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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3日，由孟京辉执导，刘烨、袁泉主演的多媒体音乐话剧《琥珀》在第33届香港艺术节首演。已四十不惑的孟京辉除了激情还带来什么？在影视表演上炙手可热的刘烨、袁泉如何重返舞台？打破香港艺术节戏剧票房33年纪录的它，3月25日回到北京公演又会命运如何？
廖一梅：悲观主义的编剧
人们对孟京辉作品的期待一半来自于他本人的导演风格，另一半应该来自于他的妻子廖一梅，一个创作出了《恋爱的犀牛》、《像鸡毛一样飞》等绝妙剧本的女人。这一次的《琥珀》，创作于去年立春，创作于她正在孕育另一个生命的时候。
缘起于“我心爱的”——有一次我和孟京辉在后海散步时有了这个故事的灵感，我问他人为什么就爱上另一个人？这种力量源于什么？什么样的人、什么样的气息、什么样的温度湿度、什么样的误会巧合在起决定作用？是“心”吗？因为人们常说“我心爱的”：哪怕对方的眉毛变了、笑容变了、声音变了，爱人依然爱他——那如果他连心都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呢？所以《琥珀》的故事源于一句最简单的话：“我心爱的”。
对比于《恋爱的犀牛》——在《琥珀》的故事里，我想讲述人类情感复杂的一面。单纯而执着的情感是容易产生感染力的，就像马路和明明在《恋爱的犀牛》中那样，但是我也深知最单纯的感情也有它深不可测的一面：你以为自己喜欢的，却无聊乏味；你认为自己厌恶的，却深具魅力。这个问题像人生所有的基本问题一样，永远没有答案，却产生了无数动人的表达。
结束于“为爱人害怕死去”——我一直是个悲观主义者，对生命态度淡然，面对命运无能为力，但是从怀孕起，我开始小心翼翼满怀奢望，我从一个自由自在的任性女人变成了一个牵肠挂肚的母亲，平生第一次我对死亡产生了恐惧，不是因为贪恋，而是因为挂念，这种为了爱人想要永远活着的不理智的情感，我曾经以为只有爱情，原来还有别的。因此在戏的结尾，我要高辕对小优说：“因为你，我害怕死去”。在我的作品中，这应该是最乐观的结局。
故事：恐龙馆讲解员小优(袁泉)的未婚夫在意外中死去，心脏却移植给了文坛骗子加风流唐璜高辕(刘烨)。爱人的心脏到了另一个陌生男人身上，固执的小优为了“永远听到爱人的心跳”而接近、诱惑这个风流骗子。廖一梅用这个故事做外衣，讲述内壳的爱情，她认为：“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，可尽管悲哀，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情。”
观众反应：但处在繁华都市紧张生活中的港人未必能理解编剧的苦心，首演后接受采访的几位观众也许代表了港人的普遍看法：“故事嘛，很旧的啦，就是换心嘛，但是表现形式还不错。”“老实讲哦，故事我没有太看懂，因为他们讲话太快啦，不过欣赏到这么另类的舞台表演让我很开心呀。”正是因为风格鲜明又受人追捧的导演，长达2小时20分的演出中才几乎没有人去洗手间。
和妻子的温情不同，孟导是冷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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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京辉 我不想突破
《琥珀》这故事吸引你的是什么——“变形的人性魔术和莫名其妙的男女对抗。“换心”其实可以是个很形而上的课题，但我以象征手法为主，结合诗意突奔的人性空间。《琥珀》这名字只是一个略带悲伤的陌生化的名字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
评价刘烨与袁泉的表演——“前者是既平静又狂躁，既害羞又无耻；后者则是既神秘又美丽，既幽静又怪异。”(对演员来说是很高的评价了吧)
此次是否突破了见长的戏谑嘲讽、滑稽模仿——“突破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延续一种诗意的美感和坚决的态度。我的作品之所以比较有共鸣，是因为比较形式化，然而形式感背后是社会讽刺加诗意浪漫，我的作品是极具个人化的，极端不妥协的，追求强烈的舞台震撼效果。 ”
的确，此次孟导将舞台效果追求到了极致：巨大凌乱的空调机箱代表仓促而张狂的现代都市；更加巨大的恐龙影像下是苍白脆弱的女主角：强大的却灭亡了；渺小的却因为有爱支撑而不朽；全体演员的黑衣装束、怪异假发和唯一一位彩妆女郎则代表这个世界的虚幻；尤其是一个形似脑骨又似恐龙脊椎的巨型雕塑矗立在舞台当中，四周堆满了小球，抽象而又带来一股寒意，也算孟京辉“实验话剧”未曾使用过的巨型背景了；另外姚谦的音乐创作、金星的舞蹈编排都使孟京辉作品变得更加动态、丰满。
然而《琥珀》能被邀请到香港艺术节首演，并且六场的门票销售达到9600张，创下香港艺术节33年来戏剧最高票房纪录(直逼18年前《茶馆》的1万张门票纪录)，主演刘烨和袁泉功不可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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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烨、袁泉 忧郁而神经质的主演
很难回答“为什么我有兴趣演高辕”这个问题，我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，对戏剧舞台有很深的感情，所以我对每一个我能参加演出的舞台角色都很感兴趣。尤其是把自己交给孟导我很放心，记得刚开始排练的时候他对我说：“放开演，台上台下所有人都配合你！”这让我特别高兴。——刘烨
《琥珀》这个故事是什么性质？爱情？悬疑？我觉得它是一个说不清的故事。
如何看待高辕对小优的感情——这是一个回忆与反回忆的较量。他对她是一种满不在乎的忧伤，她对他是一种揭伤疤的快感；她想知道人对心的追求到底能走多远，他想知道什么能让女人执迷疯狂，他把自己献给了这场游戏。
以上都是刘烨的表达，生病了的袁泉没有多说什么——她很可能是累病的：在舞台上不停的狂奔、大叫、流泪，甚至首次公开演唱就唱一首难度很高的英文歌曲，这些表演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刘烨的十五段大段独白。总之，两人可以说是玩了命的表演，绝非影视演员在戏剧舞台的玩票。
然而从近期的《大公报》、《星岛日报》等媒体报道发现，泛娱乐化、倡导轻松看戏的香港媒体关注的则是这出戏有多激情，有多暴力：“袁泉献出舞台初吻”、“二人既有床上戏也有暴力打斗”等标题赫然纸上，不知这是否让廖编和孟导哭笑不得。但从首演当晚的现场反应看，港人大都随着剧情喜悲，比如刘烨问袁泉“你为什么喜欢和恐龙在一起”，袁泉说“因为它是安全的”，刘烨马上说“所以它灭绝了”！全场一阵哄笑；而当剧中身体写作的女作家说“你在床上多久，我给你多久的采访”，男记者悲叹“完了，问不了几个问题啦”，大家更是爆发出会意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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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后偏执与性感
2小时20分的剧场经历，作为观众的我仿佛也被换了心脏：从自己的心换成了被“琥珀”了的、看上去晶莹剔透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深邃复杂惊涛骇浪的心。这复杂不仅来自于随着戏剧一同探讨爱情的思考，也来自于有些可耻的不停在我脑中盘旋的《恋爱的犀牛》的影子。
偏执：孟氏永远的标签
不论廖一梅是否同意，观看《琥珀》的时候我就是经常想起《恋爱的犀牛》：仍然有十来个人围绕在男主角身边，他们在仍然是他朋友的同时也是他招募来的文坛骗子，他们开场时的朗诵与舞蹈还保留着“犀牛”的影子，而他们与男主角共同从事的一项事业也和“犀牛”中建造巨型时钟一样成为贯穿始终推动情节发展的线索；而廖编似乎认同“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”这句话，这次让男的风流的同时保持了女的执着的传统，仍然是近乎疯狂的执着，她和“犀牛”中为了爱人甚至愿意杀死心爱的犀牛的他一样，不同的是这次她得到了他，戏的结尾她轻叹：“他在我身边，安睡如一只纯洁的琥珀”。
看过戏的观众一定会对香港媒体“一个圣女狂情诱惑风流骗子”这样的夸张报道生气，因为小优几乎没有怎样诱惑，高辕就中招了，我想如果换作电影甚至电视剧，一定会用大量的篇幅来表现这一点，而在舞台上它被轻描淡写：也许当高辕换了小优未婚夫的心脏，他自然而然就应该爱上小优？而小优从只想听听爱人心跳转变为爱上陌生人也是天经地义、顺理成章？编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，如她在访谈中所说：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。总之这是一个旧故事的瓶，装上了“到底为什么爱上一个人”的新酒。
所幸的是编剧一贯的幽默加哲思的语调像招牌一样没有改变：“苟延残喘是英雄向懦夫转变的标志”、“人不能日行千里，鬼魂却能，所以我自杀化作鬼，赶来赴你的约”——这样的语言是给人回去沉思的；“没有比骗取一个骗子的感情更不道德的事情了！”——这样的语言则是立时可以引起全场共鸣的，尤其是刘烨生动的表演出了一个自诩风流的骗子中招后的痛苦。
性感：《琥珀》出国的通行证
再来看孟京辉的执导。如果说廖一梅有着自己一贯的写作风格和叙事模式的话，孟京辉同样回答记者“我不想突破”，但他不可能不突破：这次他选择了“性感”这个突破口。被高辕一手包装的美女作家是令人作呕的性感；男主角风流而不下流的做派是高贵的性感；众演员载歌载舞的表演是芸芸众生的性感；女主角苍白忧郁的魅力是圣女的性感。或者通过语言，或者通过舞蹈，甚至只需刘烨一个挑逗的手指，性感就流露了出来——这一点应该可以保证它在接下来的北京、上海和新加坡都受到欢迎，因为性感是不需要过多语言解释的，是全世界共同欣赏的。
但孟导在主线之外加入的一些枝蔓情节让港人难以理解，比如文坛骗子们怎样攒出一本书又怎样被识破，美女作家怎样从天上落到地底，甚至不同婚恋状况的人在床上说出怎样不同的情话，这些充满小趣味小聪明的东西也许在内地会有更多的拥趸。
“多媒体音乐话剧”似乎是近来很时髦的东西，孟京辉决定不被时代落下，于是他加入了大量的音乐和舞蹈，甚至还让一位研究孟京辉戏剧的意大利女博士加盟进来，进行高难度的形体表演，进行荒诞得让人发笑的意大利语采访，还演唱了一段意大利民歌；为了表现小优在未婚夫死后的悲伤，使用了大屏幕投影的电影一般的影像表述，直接突破传统话剧的表现方式。
一个深邃悲伤但由于正在孕育生命而安排美满结局的编剧，一个个人主义永不妥协的导演，两个年轻的偶像演员共同打造的这个黑色爱情寓言，将于3月25日回到北京演出，它一定会引起内地观众更大的反响，成为“孟京辉作品”中的重要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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