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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景波的作品多次参加全国性大型画展,作品为中国美术馆、学院美术馆及海内外艺术收藏家收藏,其油画代表作有:《阿细新歌》1972年作,《乌蒙山人》1974年作,《阿佤山人》1980年作,《永远欢乐的阿佤》1984年作,以及九十年代创作的《青海湖》、《鄂错湖》、《藏女小卓马》等。其壁画代表作:《凝韵图》、《与日月齐光·和天地同辉》、《华夏精神》等。其艺术文论发表有:《时代民族与艺术个性》、《大师素描读记》、《人体艺术赏析》、《西方肖像艺术源流概略》、《再看印象派素描》等近五十篇,出版专著有:《油画肖像技法例》、《孙景波素描集》、《孙景波说速写》。主编画集有:《1979--1999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》、《中国素描经典画库》。
主持人:孙老师,您第一次画画是在什么时候,画的是什么东西?
孙教授:我的第一副画就很难讲了,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画画。我生在山东半岛的一个农民的家庭,我的爷爷是个木匠,木匠在农村是属于那种手比较巧的,每年到了农闲的时候,我的爷爷给人家做木匠活,他可以刻木花,可以做木屐,就是做那种木头的拖鞋。我的母亲是一个绣花女工,她从小是个孤儿。从烟台下嫁到农村来以后,她的绣花这个专业停止了,但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会绣花,经常会找我的妈妈给他们绣枕头的花,甚至给他们描出各种各样的花样来。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看我妈妈绣花,看她描花样,我不知不觉觉得那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,因为我妈妈在绣花的时候很投入。
我从小跟她学针线活,我到现在我可以这样讲,用针来做的事情,我做的和一些姑娘们一样好,这是真的。那么因为这个缘故,我觉得我从小就喜欢乱画什么,比方说在墙上,在地上乱画,但是真正,刚才主持人小姐问我一句,你第一张画你记得吗?我记得第一张如果说我是画在纸上的话,我回忆是我在读小学的时候,那个时候其实我才五岁,我被家里送到村里的惟一一个小学,那个小学是一、二、三、四,四个年级都在一起上学,我记得高班有一个同学,他拿着一种半透明的纸,在他的课本上拓下了一个,就是铁匠在打铁的那么一个画面,我就觉得很有趣。我想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试一下子呢?我也就用了一张半透明的纸,也蒙在上头,我也描下来了,我说我这个跟那个里头几乎是一样的,心里特别开心。打这以后我就会用粉笔在黑板上,或者在我的小黑板,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没有现在这种条件,就是有很多本子可以供你拿笔写,我们那时候是用滑石笔,在一个小黑板上,很小。
主持人:其实我觉得很多小孩儿都会喜欢画一些画,是不是您画的比别的孩子特别好一些?有不同寻常的天分在里面?
孙教授:天分倒不敢讲,但是我喜欢可能一直是由始至终的。我记得从一年级开始,因为我的画画出来以后,老师说这个小孩儿画得好,我就好像受到了一种表扬,受到了一种鼓励,我始终是在这样一种鼓励和表扬声中走过小学的。
后来我,比方说我1950年的时候,我到了黑龙江,我真正开始从一年级开始读起的时候,从那个时候老师就有美术课,让我们在,比方画一个苹果,或者随便画一个什么东西。画完了以后老师总是把最高的分给了我,我就觉得这是一种荣耀,于是我觉得,这个画画对我来讲是很有意思的,很有趣的。接下来,我记得我从小学二、三年级开始,学生出墙报,要出黑板报,老师总是会拉着,叫小景波去,叫小景波去,图案和黑板报题头让他画。我就记得从小学二、三年级开始,我就成了黑板报的专栏。
主持人:那个时候是一种非常初期的一个对画的爱好和兴趣。什么时候开始想,我将来要以画画作为职业,我要成为一个画家?
孙教授:我记得我在小学的时候,学画的条件和现在的孩子们不能比,那个时候我在一个小县城,我的美术老师实际上是不会画画的,他教音乐,又教体育,同时又教美术,他会拿一些现成的课本上的东西让我们照着画。可是我在学校感觉到不满足了,我记得当时小县城的街上会来一些走江湖的,比方用放大尺画一个人的像,用××来画一个人的像,我会下了课的时候,长时间的跑到他那个地方去看。看他总头到尾怎么画一张像。我记得有一次,有一个也算是走江湖的了,用××画像,告诉一个学生,收一毛钱,那个时候叫一千块钱。我那时候没有钱,我记得他住在一个旅馆里头,冬天我敲门进去,他说我没有交学费,就让我出去,我就后来趴在窗户上看,他到底怎么打格子,把一个东西画起来。后来有的学员看见窗外有人,就敲玻璃。
老师就跑来,你出去,你没有交钱。我当时心里很难过,我就回来我自己就用格子自己来放大。放了以后我发现我已经会了,我拿给老师看,老师说你比街上那个人画的还好,你用不着跟他学了。这样的鼓励使我很难忘的,我当时我记得当时的新华书店里头经常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,会卖一些年画,门画,比方那个时候在我心中最著名的画家,像李木白,金学晨这样的一些,就是五十年代画年画的这些画家,是我心中的偶像。
在此之前,我不知道在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更高明的画家,他们的画我常常拿过来,央求我母亲,我说买一个那个谁的画吧,画的老虎,买那个谁的,他画的是红楼梦的一个人物,拿到家里我就对着描,这样描来描去的时候,我的兴趣越来越浓,我记得要是萌动了一种想法的话,我记得有一次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老师出了一个作文的题目,这个题目是《长大你要做什么》?
我那个时候写了一篇作文,叫《长大我要当画家》。有的人想当科学家,有的人想当演员,有的人想当一个飞行员,有的人想当一个老师,我说我长大想当画家,用我的画笔画风景,用我的画笔画人物,当然那篇作文写的有点儿像小诗似的。我记得这篇作文还给我带了一点儿委屈,因为这篇作文完了之后,老师给我的分很低。同学们不服气了,因为同学们读了我的这个作文以后,觉得孙景波为什么给了这么低的一个分?就问老师,老师说他那作文像是抄的,说他那个作文像是抄的。
但是过了一段时间,我调整过来了,我说嗨,老师实际上在表扬我,因为这不是抄的,是我自己写的,说出了我当时的那种心里的一种追求。要说什么时候有的想法已经明确起来的时候,我想那篇作文应该是我最早的,踏入这个事业的一个宣言。
主持人:孙老师也说自己没有上过大学,但是很多时候生活可能是最好的老师。那您有没有回想一下,这八年应该可能是一个艺术家创造的高峰期,可是对您来说,这八年都是用来偷偷摸摸的写生了。会不会有些遗憾?
孙教授:客观的说我那八年晚年期,要是说像你期待的那样,能够做出一些很杰出的作品,在我当时的那个情况下,也不可能。以我的能力来讲,也做不到,但是我作为一个附中毕业的学生,我就始终有一个感觉,就是说我的生活里面,我感觉到我的学识是非常不够的,我1964年离开北京,到1978年再回到北京,这14年的时间。
这么长的时间,其实我有一个缺憾的,因为我一直梦想我还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在大学里,能够获得一些更扎实的知识。但是这个没有可能,尤其是在云南的,到了文化大革命的中后期的时候,我觉得我近乎有一种绝望,就是我上大学是不可能的,因为我的年龄也过了。这个时候我有一种对知识的饥渴感。就是说我不能上大学,但是大学的课我一定要把它补,补下来。所以在那段时间,我觉得我对知识有一种如饥似渴的感觉,但是这种饥渴又来自于环境。
比如说我想看一本书,想看系统的看什么书,这是不可能的。我只有通过一种偶然的机会,比方说我当时的同事多半都是云南省文联的,其中有些作家,也有一些戏剧评论的,他们会带到乡下一些书,我自己带到下面的书我读完了,我没有,我就向这些同事们去借。借来以后看完要还人家的,我想看完了我就没有了,那个时候什么书都买不着,你到新华书店,新华书店整个架子上就摆着几本书,真的是这样的情况。于是我就开始,我把借来的书,读的过程当中我就开始抄。
我在干校的时候,和在农村插队的那段时间,我抄了很多,包括比方说我当时尽管小时候也读过《唐诗三百首》,但是我想经常看到这样的一些经典的这种古典文学的优秀作品,那么没有可能,于是我就抄。我记得我在干校的时候,很有趣的,我会很杂乱的,有一个同事带下去一部《资治通鉴》,是偷偷带下去的。他告诉我,小孙,我这里有《资治通鉴》,我就一本一本的看,我看的过程当中我发现,古人有很多很富有哲理的东西,我就摘录。我看完大半部《资治通鉴》的时候,我录完一本的,好几万字。我后来比方说看包括《孙子兵法》这样的,很难得,因为什么,我又不是将来做军事家,但是我觉得里头充满了一种智慧和哲理的这种东西。
于是我就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,我从第一篇抄起。后来我又遇到比方说《话论》方面的东西,我的同事带下去,我就抄这些东西,一本一本的抄,我抄了很多。
在文革期间,60年代我所抄的书的一部分,不是一小部分,一部分。因为我抄的东西很多,因为我没有书,我要看的东西我应该自己有,而且抄在这上面的还只是一个,我经常是把它抄在小纸片上。
比如说《人间词话》,王国维写的,我一看我觉得写的真好。我就用这么大的小纸片,大概用了五张纸,反正面的抄,用的那种像苍蝇头那么大的,叫蝇头小楷。我把整个《人间词话》都抄在那五篇纸上,我到了田间劳动的时候,大家休息的时候,我就在田头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片,我就可以看,因为那里头还记录了很多,历代的词人,包括苏东坡,李清照,文庭俊很多词,我每天要求我自己要背一首,那么我就带到田头,那么看。
主持人:说实话,这件事情真的是给我非常的感动,因为说起那十年动荡,很多人觉得自己是被耽误了很长时间,但是您却通过这段时间一直在积累。而且我发现您看的这些书籍,其实和绘画本身可能是没有太直接的关系的,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,也许作为一个艺术家,做画家,也是需要一个个人素养的一个积累的。
孙教授:对,我想也是这样,因为作为画家,我现在的体验是不仅仅是手上的功夫,我觉得更要解决的是一个思维的方式和一个观察的方法。
你看我读到这些古代的哲人,贤人他们这些著作的时候,我觉得对我做人和做事都有很多的启发,这么说吧?我觉得比较有毅力的去做一件事情,我想这些包括孔子的教诲当中,我都会有一种收益。我长时间的有一种格言,就是我信奉的,孔子讲过,好古敏求,见贤思齐。就是喜欢这些传统里优秀的东西,就是好古,敏求就是要迅速地想去追求,想去得到。见贤思齐,就是见到比自己好的人,见到更高境界的这样一种作品,那么就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到?有这么样一种欲望?我想都是从我们的古代的这些哲人们的教育当中得到的。
主持人:刚才您讲了要先做人,再作画,其实很多时候,画本身色彩,线条都是技巧上的,但是最后吸引人的,往往是它技巧背后的力量和思想在里面?刚才我们有很多附中的同学,作为您的校友也讲到说,觉得自己在附中的日子过的有一些毛毛倒倒的。不知道您在附中的日子是怎么渡过的,虽然那好像是在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?
孙教授:我觉得我在附中那时候,我有一次到附中跟这些小校友们一块儿谈附中体验的时候,我说附中的四年在六十年代,在我一生的记忆当中,是使我最兴奋的,最难忘的,可以说我对一个我经历过的学校,最感到自豪和骄傲的学校,那么这个学校就是附中。
有这样的一层因素,就是我们从小就希望能够做一个画家,老师就说,你将来你应该得到一个很好的学习条件,在中国,在中国的中央美术学校里,中央美术学院附中,是一个最好的学校。那么你怀着这样的信念,如果你又很不容易的考上了,你会非常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。我觉得我们那个时代应该是比较困难的一段时光,1960年我入校,到1964年毕业,这中间恰恰的经历了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。附中的孩子那个时候的饿是双重的,一种是我们求知欲望很强,这叫做精神上的饥渴,另外一种我们在讲身体的时候,每个月只有28斤,29斤的粮食,现在你们吃不掉,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菜,没有油,肉是配量给的,每天第一个感觉起来就饿,一直到睡觉前,从心理到生理双重的饿,这种感觉我觉得,有的时候我们始终保持着,没有那种好像是吃饱了就想睡觉的那样一种懒散的可能性,当时每天都有一种饥渴辘辘的这种心理和生理调动起一种情绪来,总想多得到一点什么。
主持人:所以就是说有时候真的是安逸会使人有些懈怠,可能现在很多人都说,现在中学生怎么有点儿懒?不过也不是所有的,这个可能有点极端了,虽然说您当时觉得很饿,生理上到精神上都很饿,但是那段时间也是过的非常愉快,生活其实也是很丰富多彩的吧?听说您那个时候还是一个文艺积极分子?
孙教授:其实所有喜欢绘画的孩子,对艺术的,别的艺术都喜欢。比方说喜欢画的孩子肯定喜欢看电影,喜欢看戏剧,喜欢听音乐,这样的电影、戏剧、音乐也毫无疑问的会成为我们生活当中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,我记得我到附中的时候,我们班同学都很喜欢演出的这样的一种,包括期中,甚至是期末,经常会借着各种节日的借口,大家会编排一些节目。我在附中一年级的时候,一到学校不久,我们就编了个节目叫做《唐吉诃德》,我们班有个很高个的,现在在美术杂志当主编的王宗,当时他就有一米八了,差不多,我当时就一米五左右,个儿特别矮,我只能扮演那个桑丘,从宿舍里找一个枕头,把它捆绑到自己身上,扎起来走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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