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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清明节的记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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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：唐艳萍 文章来源：超然台 更新时间：2007-4-7 14:26:56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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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时候就琅琅上口的二十四节气歌———“春雨惊春清谷天，夏满芒夏暑相连，秋处露秋寒霜降，冬雪雪冬小大寒，”是对一年不同时节的划分，也如同对人生不同阶段的描绘：立春像呱呱坠地的婴儿，随着时光流逝，渐渐长成青春少年，走过成熟的壮年金秋，最后变成霜雪盖顶的萧索老人。而这中间最让人难忘的则是清明节。此时，河边的柳树开始吐出鹅黄的嫩芽，桃花的粉红随着雨丝在村里村外的四处洇染，如同一位散发赤足的天真少年，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，从天地间向我们翩翩走来，长眉入鬓顾盼神飞，素裳如雪衣带当风，伴随着一种清丽脱俗的美。
每当这时候，大人们都念叨着“清明来了！该去坟上添把土了……”，小孩子则欢呼雀跃着，跟随大人去野外踏青，缠着家人竖秋千，糊风筝……
年少时期在乡下度过，后来去外地城市读书，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城工作，农村生活离自己越来越远了。然而，不知为什么，自己最留恋的，还是少时在农村生活的点点滴滴。好像在潜意识里，农村的节日才最像节日，带着一种浓浓的乡村味道，带着一股传承了几百几千年的风土气息。清明节也是如此，每到此时，那红红的鸡蛋、柔韧的单饼、飞荡的秋千、满空的风筝……便又呈现在眼前。
清明节的前一天，奶奶总会为我们烙一摞白面单饼，煮上一把鸡蛋。烙饼大都在天井（院子）里，支一面圆圆的铁鏊子，下边填上几把麦秸草，把鏊子烧得滚烫。擀好的圆饼摊展到鏊子上，来回翻几个身，转眼间，一张饼就烙熟了。饼上带着烙出的指头大小的焦黄泡，喷着香气，被奶奶小心地放在饭笸箩里用布盖好。说是寒食禁火食，其实不完全是这样。因为第二天的早饭桌上，除了早就烙好的面饼，我们每人面前还会摆上一碗热腾腾的菠菜疙瘩汤，菠菜新绿，面汤浓白，看着就清新养眼。“快喝吧，喝了菠菜汤小孩耳清目明”，奶奶一边给我们在捻碎的鸡蛋里撒细盐一边笑咪咪地说。柔韧的单饼正好用来包裹揉碎的鸡蛋，虽然调味的只有一捏细盐，但是饼的柔韧清香混着蛋黄的浓香，吃起来分外可口。
除了单饼卷鸡蛋，清明节的中午还会有一大盘黄豆芽炒肉。大概是小时候生活条件有限，到清明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绿色蔬菜，所以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在清明前发上一盆黄豆芽作为青菜。吃上青菜，咬到青头，表示我们已经正式踏进了春天的门槛，而且黄豆芽像一柄柄小小的黄金如意，有什么菜比黄豆芽在过节的时候吃起来更象征称心如意呢？
俗话说：“馋老婆盼年，疯老婆盼寒”。如果说过年是人们大饱口福的美食节，那清明节就是爱玩爱热闹的婆娘们翘首以待的“狂欢节”。清明前几天，爷爷总要在院子里的两棵老槐树间给我和弟弟吊个秋千，供我们荡悠。但更吸引我们视线的，还是村中心空地上竖起的大高架子秋千。
家乡的人们把荡秋千叫作“打悠千”。一个“悠”字，用的非常形象生动，但是为什么叫“打”，大概就是“荡”的转音了。吊高大的架子悠千，都要选一块开阔地，周围无房无树。悠千的两边各用两根六七米长的大檩棒交叉做支架，中间用一根三四米长的粗木做横梁，横梁和檩棒交接的地方还要系上几缕鲜红的布条，和一簇簇翠绿的松柏枝，红绿相映，十分醒目。
悠千的横梁上套着两只大铁环，垂下井绳做的悠千索。也有的吊环是用小孩手臂粗的柳枝做成，柳枝柔韧，用火微烘就可以曲成一只只椭圆环，细绳扎牢后可以直接挂上悠千索，而且转起来没有铁环摩擦的噪音。悠千索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嘎然而止，中间横穿着块一米左右长的宽木板，这就是供打悠千者站或坐的悠千板了。
男人们对打悠千不是很感兴趣。从早上开始，悠千架周围环绕的全是嘻嘻哈哈的大姑娘小媳妇，还有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小孩子。在推推搡搡中，隔壁泼辣的二嫂子，东头本家大爷家的小花姐姐，总是被人们推到前头来一个“二人趋”。在我们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，二嫂子从手心里吐口唾沫手握长绳，和小花姐在悠千板上面对面站好，旁观的人一边一个，抓住悠千索朝同一个方向推送一下，悠千荡悠起来，然后就全靠打悠千者自己互相“趋”了。“趋”悠千是一种很有技巧的动作，会趋的人先一屈腿再一挺身，一屈一挺间，悠千就荡出去老高。这种双人玩的悠千要“趋”得高，不但要胆子大，有力气，还要“趋”的双方身体动作节奏协调得好，一曲一伸，此起彼伏，悠千上的两个人像两只展开翅膀的大鸟，随着呼呼的风声越荡越高，最后在大家的惊呼声中，悠千索竟然和横梁平行起来。每当这时，我都要紧张得气都不敢喘，生怕悠千上的人花衣飞舞，会乘风直上高高的蓝天。
大架子悠千的打法很多，除了这种“二人趋”，还可以两人在板上一人坐一人站，站立的人奋力趋起悠千，让坐着的人感受那种被人送上蓝天的感觉。除双人搭档外，想体验一下“飘然独去来”的人还可以单打独斗，自趋自送。就连不会“趋”的人，也可以寻找机会坐到悠千板上，让边上的观众推动着，享受一下荡荡悠悠的乐趣。
除了这种大架子悠千，条件好的村里还会安一个会旋转的“转悠千”。这种“转悠千”，用粗木为支柱，檩棒子做横梁，绳子为索，牛锁头为座，外观很像现在公园里的那种电动旋转秋千，只是要简陋原始得多。大的转悠千可以一次坐十几个人，被人推动着转起来，由于惯性会越转越快，坐在上面的人也随之越升越高，最后几乎和地面平起来，无论坐在上面的，还是站在边上的，纷纷发出紧张的呼叫。等悠千停下来，乘坐者无不头晕目眩，甚至恶心呕吐的都有，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“悠千”。
“吹面不寒杨柳风”。清明节前后，正是放风筝的最佳时机。每逢这时，不甘寂寞的孩子们就央求大人们帮助扎风筝。那时，农村很少有现在色彩缤纷的蝴蝶、美人等造型，大多数人所能做的，是一种叫作“八卦”的最简单的风筝。所以，那时我们几乎是没有“风筝”这个概念的，而一律叫作“放八卦”。做这种八卦，只要用黍秸或者细木棍扎两个正方形，然后交叉扎制起来，再糊上报纸就成了。八卦的名字，主要来自它有八个角，有的大人手巧，还会在八个角上画上八卦符号，中间画上红黑或者黑白分明的太极阴阳鱼，下面挂上一两串纸花做尾巴，这样便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“八卦”了。
站在初春的麦地里，牵着风筝线踩着绵软的田垄尽情地奔跑，耳边是轻柔的和风，奔跑中随着线末的陡然一轻，“八卦”已经一跃而起，飘飘悠悠升上了蔚蓝的晴空。长长的纸花尾巴，正惬意的在春风中一上一下摆动。虽然没有翅膀，但是凭着手中那根细细的风筝线，我们也可以感受到天空的脉搏正在有力的跳动，看着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的“八卦”，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的感觉。有时候几只靠得太近的“八卦”缠斗起来，线上一松一紧，让我们的心也随着一上一下，仿佛不知不觉中人也随着“八卦”升上了高空，俯瞰下边熟悉的河流村落，烟柳桃花。
就在秋千和风筝带来的欢笑中，在单饼鸡蛋的香甜回味中，我们慢慢长大了。当又一个清明节即将到来的时候，骤然发现，那种充满乡土味儿的清明节，已经成了心头永难忘怀的记忆，是注定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了。□
（作者系山东省诸城市供电公司调度所副主任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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